聋子。这也许是对他特征的最理想概括吧。总会有许许多多不懂事的孩子对着他发出写讥讽的笑声，说些难听的话语。可他听不见，所以也毫不在意地做个宽厚的老者。
闻着厨房里飘来的菜香味，我吞了吞唾沫，立即抬头看墙上的钟。我跑到院里，在他面前立定了。于是张大了嘴巴，竖起一根食指，往嘴里用力划动了几下。他明白了我的意思，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我伸出手想要扶他，可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我不要帮助他。他就是这样要强，即便他自幼就残疾了。他步履蹒跚，一寸寸向前挪。他老了，连步伐里都有岁月的痕迹。那些不懂事的孩子看着他，又没缘由地笑起来。我用眼睛瞪着他们，他们便散开了。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听见孩子们的讥笑，但我不能容忍孩子们的无礼。
等到他来到饭桌前，家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了。大家把他爱吃的菜都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，看他开始吃了，大家才动筷。他总是吃一会儿，就歇一会儿。即便是这样他也掉了满桌，不过一家人谁也不嫌弃他，也许是因为他返老还童了吧。
待他吃完时，他便自顾自离开了，又一寸寸挪向那把专属于他的大椅子。我望着他的背影，竟是是那样的寂静。此时，若是阳光正好洒满小院，他会拿上那本老相册。我总要替他带上相册，也许是怕相册的重量是他的前行更困难。他稳稳地坐在藤椅上时，我就把相册递给他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，我也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这样做，只是相册的黑色封皮早被晒成了深紫色。那里面的相片多是黑白，仅有的几张彩照，也褪了色。上面的男男女女，我并不认识，可他却总是只给我看，然后咿咿呀呀地说者些什么。但长期的无声，是他的口齿已不那么清晰，我并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但我适时点头、微笑，让他明白，这个世界还有人能明白他。
当午后的暖风一阵阵拂过，他会抱着老相册沉沉地睡去。他不需要什么毯子，就这样在椅子上，仰着褶皱的脸，闭着模糊的眼，或许是心中已有足够的温暖。我想那相册对于他之所以如此重要，大概是因为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留声机，在他无声的世界里，将所有美妙的音符刻入他的脑海。我只愿家人对他的关心和爱可以化作留声机上的白缎舞鞋，在为他跳支舞，让他的生命多一点温暖与精彩。
也许我们无法做到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的高尚无私。但我们一定可以关心身边那些残缺的心灵与身躯。那么就让我们跳支舞，让那颗冰封的心多一层温暖的覆盖。